明治天皇传

第八章 天皇坐镇大本营

    1. 狡计袭平壤

    与日本天皇发布宣战诏敕的同时,中国的清王朝光绪皇帝也发布了宣战的上谕。上谕中提到:

    朝鲜成为我大清国之藩屏,二百有余年……

    各国之公论,皆以日本之出师为无名,不合情理……

    以保护“藩屏”为由的清政府,一开始,就集结大军于平壤,并在牙山置另一支军队,希望能夹击日本军。但因牙山失败,决定倾注全力于平壤。

    对日本来说,攻打平壤最为有利的,是使陆军在仁川登陆。然而这得确保黄海的制海权才行。日本舰队在初战中虽然打坏了大清国的两三艘军舰,但北洋水师的大部分却依然无恙,它还在严密地监视着朝鲜半岛的西海岸。

    于是,日本让增援部队的一部分,由宇品上船,渡过玄海滩在釜山登陆,然后经陆路去平壤。

    但是,从釜山到平壤有600公里以上,天气炎热,道路不平,加上朝鲜人民不服而带来的粮食征集运输等困难,大军很难行动。运送大部队,还是必须从仁川登陆。

    为此,日本冒着危险,编成大运输船队,把第三师直接运到了仁川。只是由于北洋水师不决断,他们才得免遭袭击,平安无事地实现登陆计划。

    同时,日本又在中国舰队力量未达到的朝鲜东海岸,平壤正东的元山运进一个团。

    此外,在成欢打了胜仗,凯旋回到汉城的大岛混成旅,也乘战胜的余势,向平壤进军。

    大清国的军队,只知一味倚仗平壤的要塞,只想固守。对日本军队的动向并不警惕,更没想到可以各个击破。因此让日本军在进攻途中,顺利地把部队分开,从三个方面攻击平壤。

    平壤位于朝鲜西北部的中央,是乐浪平原北端的大城市。大同江由东而来,在市外拐了个大弯,向南流去。岸上牡丹台,乙密台等丘陵相连。如果在此地构筑阵地,即使以数倍的兵力,也攻打不下。

    日本军第五师师长野津道贯中将制订了以下作战计划:

    一、命陆军少将大岛义昌,率混成第九旅,步兵骑兵共5000人,大炮12门,从义州街道北进,专门在正面展开行动。

    二、命炮兵中校柴田正孝率朔宁支队(步,骑兵约1500人,炮6门),从朔宁,三登方面迫近左侧。

    三、命步兵上校佐藤正率元山支队(步,骑兵约3000人,炮12门)西进,到达平壤东北40公里之成川后,听从朔宁支队长的指挥,迫近左侧背后。

    四、其他各队(步,骑兵约5000人,炮18门)由野津师长亲自率领,由大同江下游进入右岸,迫近右侧背后,截断其退路,包围平壤。

    按照以上作战计划,日本军的部署大体上于9月14日傍晚完成了。其间几乎没有遇到清军的阻碍。清军把自己关在要塞之中,只顾防卫。

    15日拂晓,各方面的日本部队,开始了一齐攻击。

    攻击中碑街方面坚固堡垒的大岛混成旅,遭到了顽强的反击,打得最为艰苦。

    朔宁和元山两个支队联合起来,奋力攻击平壤北面高地,拔掉好几个堡垒,进而逼近了乙密台和牡丹台。

    这两座台,在悬崖上耸立着坚固的堡垒,不易接近。

    朔宁支队的炮兵首先射击牡丹台的外城,以榴弹两发破坏胸壁,把清军的加特林炮炸毁了。山口少校的一队,乘机猛攻,占领了牡丹台。

    牡丹台是平壤北面的制高点,由此可以俯视乙密台。炮兵猛射,步兵冲锋,由于城门(叫玄武门)和城壁坚固,日军未能攻破。

    于是,炮兵把炮弹集中于壁内的城楼,破坏了楼顶和侧壁,只剩下四根柱子。

    元山支队的三村中尉,领着十多名敢死队去攻击玄武门。

    敢死队员们钻炮弹的空子,到达了玄武门下。但城门极其牢固,是推是拽,都打不开。

    队员之一的原田一等兵,想到这门只能从里面开。他立即攀登到门楼上,溜下了12米高的城墙,站到了城壁的里侧。

    里边全是清兵,没有一个人想到会有日本兵站到这里来。一瞬间,这个日本兵跑到城门边,斜楞着眼看着那好容易回过神才追上来的两三个清兵,悠悠然地敲开锁,拔下门栓,推开了城门。

    在外面侍机而动的敢死队员一下子冲了进来,后面的本队也跟上来了。清兵四处乱窜,乙密台当即落入日军之手。

    乙密台是连接平壤市区的高台,可以俯瞰整个市街。从这里逃脱的清兵,曾经努力在大同江岸构筑阵地进行防卫,但因战况不利,开始开城谈判。

    清军中也有硬骨头汉子。总兵左宝贵将军,不同意开城,他把皇帝赐给他的礼服穿在身上,带领几名亲兵,自己冲在前头,从城门打了出去。然而,当即中弹倒地,其他部下也一起饮弹,壮烈牺牲。

    一夜过去,守军大部分向北方逃去,天亮时,平壤城内,一个清兵也不见了。

    这次战斗中,据守平壤的清军,号称15000多人,日本军只有1200人。清军有野炮山炮32门,日本有山炮44门。日本方面死伤600人,而清军仅战死者就有2000人,被俘600人。

    原来,大清国为确保在朝鲜半岛的支配权,计划把大军集中在平壤,把这里作为决战场。但是,仅仅一昼夜的战斗,这一切都成为泡影。

    兵分三路进攻平壤的计划,是参谋次长川上操六,在细致研究了清军的兵力,精神状态等等之后制订的。当他把这一计划提交会议上讨论时,某位将军痛骂说:

    “拿破仑在滑铁卢一战中之所以失败,不就是因为进行了三面攻击作战吗?真是欠考虑!”

    但川上很自信,他坚持了这一作战方案。

    在战争即将爆发之前的明治二十七年六月,设立了大本营。

    这是直属于天皇的陆海军最高领导机构。一开始设在参谋本部,不久移往宫中。开战后,迁至广岛。因这里是正要派往朝鲜的第五师驻地,兵员武器装船出发的宇品港就在眼皮底下,所以是最适于前线指挥的地方。

    除了指挥联络方便之外,还考虑,天皇亲自站在阵头的姿态,所给予官兵的影响力会更大。

    大本营移往广岛的同时,明治天皇也行幸广岛。他自从9月15日到达广岛的那一天起,到翌年4月26日回宫为止,在大本营驻辇达七个半月之久。

    大本营的房屋,平时是第五师司令部使用,是座木结构,涂了漆的二层楼房。天皇的办公室,在二楼中央,宽度为24铺席。这楼房原是办公用的,没有住宿设备,权且在办公处的角落里放一张床,用屏风围着,让天皇晚上在那里安歇。白天就收拾起来。天皇所用的桌子椅子,都是在附近的家具店买的,很普通且粗糙。天皇却以为前线的将士喝泥水,卧草地,正在忍受野营的劳苦,自己一人却眈于特别奢侈的生活,这是他所受不了的,所以不允许更换。

    在天皇办公室前面的走廊两侧,有侍从室、更衣室、用品室、侍女室等等,楼下有御医室、御厨、主殿寮、内舍人以及其他必要的职员室。与宽阔的宫城相比,只是一个小小的临时下榻处。

    天皇行幸广岛,皇后没有同行。但是,近来得到宠幸的白菊权典侍,先去了一步。白菊在办公室旁边的房间里起居。

    皇后驾临广岛时,是日中已达成停战协议,就要开始媾和谈判的翌年3月。她是在以皇后宫大夫为首的侍医,典侍,权典侍以下众多女官及其他人的陪同之下西行的。

    皇后行幸广岛的陆军医院,海军医院,看望了伤病员。

    在此之前,皇后在东京也曾去医院看望伤病员,亲自为他们包扎绷带,又是赏赐慰问品,又赐给出征兵员防寒用的丝绵等等,表示对战争的尽力支持。

    2. 黄海大恶战

    明治天皇到达广岛大本营的第二天,从早晨起,就召开御前会议。

    所有与会的人,最放心不下的,就是昨天开始的攻打平壤的结果如何了。

    日本在成欢之战中取得了胜利,但这次平壤战役,比上次规模更大。这一仗如果打败,日本在朝鲜半岛就失去了立足之地。而且,会在大清国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。

    与会者焦虑不安,整个白天没有任何消息。

    到了就寝时间,天皇也不想上床,与侍臣们说着闲话,等候消息。

    十点钟,来了电报:

    昨日以来,我师包围平壤,经过激战,取得极大胜利。今晨未明,全部拿下平壤。敌死伤极多。我军死伤官兵300名。

    十六日上午八时野津

    大本营欢声雷动。

    9月20日深夜,又来了一份电报。

    这天晚上值勤的侍从武官是海军少校斋藤实。

    侍从武官这个官职,从前没有过。是在建立了大本营后,才有了这一职务,由陆军和海军任命相同数量的人担任。

    斋藤少校打开电报一看,见是在黄海上日本舰队打败大清舰队的消息。斋藤十分冲动,想拼命地高喊起来。

    但是,这里离天皇办公室很近,已是过半夜一时,天皇已经就寝。这个捷报是应该立即上奏,还是等待明晨再说呢?他越想越苦恼。他原系船员出身,到宫中服务是头一回。

    他觉得这是历史性的大事件,还是把天皇叫起来。

    天皇听了报告也非常高兴,说今后凡是这类事情,就不必顾忌,随时报告就是。

    大清国舰队在丰岛海战之后,采取了严重的警戒体制。总理衙门给舰队下达了严厉的训令:

    “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,也不要去至从山东灯塔到鸭绿江口的一条直线以外。”

    就连一般的商船和舢板,都被告知,不得离开各个港口。

    日本方面,为了平壤战后的警备,联合舰队派出运输船队三十余艘,护送装载有第一军司令官山县有朋,第三师师长桂太郎以下的官兵,渡海去仁川。

    9月12日,船队平安到达,14日,陆军登陆完毕。

    次日,平壤战斗正酣之际,正在攻击平壤的第五师给仁川的日本海军打来电报说:

    “大清国舰队,正在大孤山海面的大鹿岛附近集结。”

    其实在平壤战斗打响之前,日本即派遣两艘快舰外出侦察,它们探索山东半岛,认为北洋舰队可能潜藏在那里。但带回的报告说,港口是个空壳,舰队似乎出动到什么地方去了。这与第五师打来的电报情况,二者相互吻合。

    北洋舰队的行动,第五师是怎么知道的呢?

    事有凑巧。

    第五师的前卫部队渡过大同江,打算进攻平壤,抓到了清军的一艘舟艇,那上面坐着的一个女人,是平壤大清国电报员的妻子,她手上有一份大孤山的守将打给平壤的清军指挥官的电报。其内容是:

    平壤的清兵,有必要增强。因此在军舰护卫下,以数只船舶,从太沽,旅顺向鸭绿江岸送兵,运粮食。到达平壤,为期不远。

    果然不出所料,大清舰队正在黄海北部,护卫着运输船队,不断地来来去去。

    另外,汉城的大鸟圭介公使也送来报告说,似乎清军正在由海路增强之中。

    其实谁也知道,从大清国本土向朝鲜派兵,如果走海路,到对岸只不过一跨之隔。然而走陆路就不同了,需要沿着海岸大迂回。看来,无论如何也得海上运输。这样一来,使用北洋舰队护卫,那是极其自然的事。

    日本海军决定:在半路上袭击,最为有利。

    好容易查明大清国舰队行动的日本联合舰队,于9月16日傍晚,离开仁川港,朝北驶去。舰队的构成是:

    第一游击队:

    吉野号(旗舰)4216吨

    高千惠号3709吨

    秋津洲号3150吨

    浪速号3709吨

    本队:

    松岛号(司令长官伊东中将乘坐)4270吨

    千代田号2439吨

    严岛号4278吨

    桥立号4278吨

    比睿号2284吨

    扶桑号3777吨

    此外,还有西京号(代用巡洋舰,2900吨)和赤城号(炮舰,622吨)伴随,依次起锚。

    西京号原为客船,上有三门大炮,是临时做巡洋舰使用的。碰巧海军军令部长桦山中将从战争一开始,就在本土呆不住,声称视察战斗情况,坐上这艘船到了仁川。这次出击,他也跟了来。请他坐旗舰,他不干。他说:

    “不,我只是看热闹。旗舰上有伊东司令长官,我碍事可不行。”

    天色微明,已进入9月19日。海上波涛不兴,晨风习习。舰队朝鸭绿江口进发。

    上午10时23分,在东北偏东方向,发现了一股淡淡的黑烟在上升。

    值班军官拿着望远镜细看,一股烟逐渐增加到十数股。

    经切实辨明,大清国出动了以下各舰:

    定远号(旗舰,海军提督丁汝昌乘坐)7314吨

    镇远号7310吨

    经远号2900吨

    靖远号2300吨

    超勇号1350吨

    扬威号1350吨

    来远号2900吨

    致远号2300吨

    广甲号1296吨

    济远号2300吨

    如将此刻黄海上对峙着的两国舰队加以比较,从总吨数看,日本占上风。但大清国有7000吨以上的铁甲战舰定远和镇远两艘,它们在三年前对日本进行友好访问时,曾使日本人心惊胆寒。

    日本4000吨级的只有松岛号等四艘。

    两国舰队劈波斩浪,互相接近。

    大清国舰队把定远号和镇远号放在凸横阵形的中央,其他战舰分左右翼摆开,带着好几艘鱼雷艇,肉搏而来。

    这次海战中,小说家国木田独步作为随军记者,乘上了西京号,接着又换乘千代田号,观看攻击旅顺和威海卫之战。一个月后,他的报告文学《爱弟通信》在《国民新闻》上发表,扬名文坛。在他换乘上千代田号的晚上,一名军官对他说:

    “我让你看一看中国人吃掉炸药的证据吧。”

    一看,是一个长8厘米,直径3厘米的炮弹。

    这位军官说:

    “这颗炮弹是从敌舰打来的,它贯通了右舷,但没有爆炸,就滚到舰内来了。不爆炸也是理所当然:因为炮弹内没有装火药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装火药呢?”

    “也就是说,都叫他们的上将中将这些大人们给吃掉了。”

    记者打开炮弹一看,里边果然是空的。是没装呢?还是数量不足,质量低劣呢?日本人还猜不透。

    战斗已经进行五个小时了。这一海域内炮声爆炸声轰鸣,笼罩着蒙蒙黑烟,大小军舰驰来奔去,攻打厮杀。有的舰艇侧腹部打开了洞,桅杆折断,烟筒和舰桥破坏得一塌糊涂——满身伤痕累累。

    在双方拼死战斗过程中,大清国战舰渐现败势。旗舰定远号的桅杆也好,镇远号的桅杆也好,都被炮弹打断,信号旗也烧毁了,因而不能对各舰发号施令,只能听凭各舰各自为战。

    日本的五艘军舰,把这两艘巨舰包围起来,施以猛烈射击。但因对方舷侧是用厚铁甲板包起来的,是当时世界上最精锐的战舰。日舰打过去的炮弹都被弹了回来。它们简直毫无惧色。

    这时候,镇远号逐渐接近日本舰队,与日本旗舰松岛号距离刚好2000米时,舰上的两门30厘米炮就向日舰猛攻。

    一弹落在了松岛号的下甲板上,但没有爆炸就落到了舷外。另一弹命中日舰四号炮位,炸裂,把炮身给打飞了。在这炮位附近,堆积着很多弹药荚,因此在炮弹落下时,引起了大火,像火山喷火口似的爆炸了。

    松岛号的甲板上满是死伤者,成为一片血海。当场死亡28人,重伤死亡者22人,另外还有46人负伤。

    此外,在这次战斗中,浪速号挨了九发炮弹,却没有一名死者。后来被日本人把这艘舰艇称为“宝舟”。

    夜幕下来,随着黄海黑夜的加深,大炮也无法瞄准了。

    定远号和镇远号,全舰尽管已破烂不堪,但依然小山似的耸立着,没有沉没的迹象。

    炮弹也打光了,军官和水兵都累极了。双方都已筋疲力尽。

    两国舰队以不分胜负的形式,各自返回了自己的基地。

    只有定远号和镇远号,不愧是7000吨的巨舰,尽管伤痕累累,还是脚步稳健地回归了基地。只是,自此以后,大清国把整个舰队都关闭在威海卫军港中,一步也不外出。因此,朝鲜近海以及中国海面的制海权,全部落入日本手中,使得陆军能够安心地行动。

    3. 两路攻东北

    日本新编成的第二军,任命大山岩上将为司令官。他们预定翌年春天的解冰期,到中国东北进行平原决战,把部队送往旅顺半岛。

    另一方面,将在平壤得胜的第五师与新送来的第三师一起,编为第一军,以山县有朋为司令官,进入鸭绿江方向,以配合企图攻打旅顺的第二军。

    清军方面,从平壤败退回来的叶志超,与从本土新来援的精兵一起,在提督宋庆的指挥下,于九连城附近构筑阵地。

    10月24日,与在旅顺半岛登陆的第二军相呼应,日军第一军渡过鸭绿江,开始了攻击。

    日本军遇到了清军的顽强抵抗。日军反复冲锋达四次之多,仍不得手。

    但是,经过顽强拼搏,日军逐渐推进,终将清军击退到河右岸去了。

    当夜,日军就在战场附近野营。

    拂晓,日军攻击九连城阵地时,发现清军已丢弃阵地退走。日军未经战斗,就把这一带占领了。

    参加这次战役的日本军,有13000人,炮78门。清军20000人,炮80门。日军战死者150人,清军遗弃尸体约500具。

    经过成欢,平壤,鸭绿江战役,日本有了胜利的自信。他们变得瞧不起大清国了。他们明白了:那个大国已是金玉其外,徒有虚名了。

    仅仅三四年前,定远号和镇远号到日本时,有的日本人发现炮膛内生锈,但那是少数人。大多数人都被那7000吨的庞然大物吓倒了。甲午海战,这两艘巨舰还没有沉没,让日本人仍放心不下。但日本军在其余方面大体上一帆风顺,所以变得忘乎所以了。

    明治天皇的心情,也是非常之好。

    “这次战争,是大臣们干的,非朕之所知。”说这话,是因为这场赌博太大,前景未卜。既然已经明白无问题,只要结局好,就皆大欢喜了。

    但是仍有牵挂的,是北洋舰队这次虽然丧失了战斗力三分之一,而未被击沉的部分,逃进了威海卫军港,养精蓄锐。日本如稍有空隙,它们还会一跃而出。

    开战以来,经过了半年,进入了明治二十八年(1895年)。

    日本的心病,仍然是北洋舰队。只要它健在,日本军就睡不着觉。因此做梦也想把它敲掉。

    现在,这支舰队潜伏在山东半岛尖端的威海卫军港。要想打它,首先必须从正面侵入港内,挑起决战才行。但是,威海卫周围的山上,有许多炮台,严密警戒着。即使从正面进去,在到达港湾之前,就会被击沉。

    于是,日本采取了先攻取炮台的战术。

    日军第二师和第六师首先接近威海卫的荣城湾,从那里登陆,径直前进,占领了荣城。

    这样一来,北洋舰队就成了瓮中之鳖。它受到四面山上的猛烈炮击。

    日本军在荣城湾大量登陆时,水师提督丁汝昌想出港与日军一决雌雄,以阻挠日军登陆,请求李鸿章批准。但李不同意,命他只顾守卫威海卫。

    如果丁汝昌出击,日军就会受到很大损失。因丁的要求未能实现,日本陆军轻而易举地就占领了威海卫四周的炮台,得以从任何地方都能狙击港湾内的舰队。

    日本的司令长官伊东佑亨,从前就认识丁汝昌。数年前,丁率领北洋舰队作友好访日时,也见过面。伊东作为朋友,给丁汝昌写了一封劝降信。信中说:

    吾与阁下,多年相知相亲。日清两帝国事局变迁,不幸两人以至不得已,于阵前相见。虽以义勇共报国家,然友爱之情毫不异于昔日。兹敢献一言,欲以烦尊虑。……

    切愿阁下暂游我邦,以为他日真为贵国勤劳。

    这是一种委婉的说法,意思是投降当俘虏,到日本来学习海军知识,意下如何?

    丁汝昌把伊东的来信,拿给部下诸将看,说道:

    “我也并非不知道守卫威海卫的困难。既然身负重任,就不能屈节。我相信诸君也会和我共同一死。”

    请将也表示誓死保卫威海卫。

    此处港湾入口狭窄,不便于巨舰航行。清军在那里沉下水雷,设置了障碍物。但是小型舟艇仍可以轻易通过。于是,日本决定用鱼雷战法。

    2月5日晨,海面还微暗的时候,日本艇队共11艘鱼雷艇,从港口冲进去,迅速向各自瞄准的军舰施放鱼雷。

    首先,把定远号击沉了。

    次日晨,日本鱼雷艇五艘,又乘黑暗进入湾内,将来远号,威远号以及小汽船一艘击沉。

    7日,日本陆海军的协同总攻击开始了。陆军各自从占领的炮台上炮击港内舰艇,海军从海上攻击。

    港内剩下的清军舰艇,只有镇远号,济远号,平远号,广丙号和小炮艇6艘。

    看见已无法打仗,水兵们结伙向丁汝昌要求投降。

    已经无法收拾了。

    12日,丁汝昌写下一封书信,在炮舰镇北号上竖起白旗派广丙号舰长程璧光为军使,把书信送给日军。内中说:

    本提督率北洋舰队,虽已决心舰沉而尽,但今思保全生灵,乞求休战。因此将残存舰船及炮台兵器,全部献给贵国,切望勿伤害陆海军官兵,职员,人民生命,使之安全回归乡里。

    伊东见信,自然喜出望外。在回信的同时,附赠葡萄酒一打,香槟酒一打,以及广岛产的用竹签串的柿饼等物。

    军使程璧光又返回,告诉伊东,丁提督已在刘公岛服毒自杀,把葡萄酒等物退回,并递过去如下遗书:

    谨启。祝安好。接答书,为能保全生灵,深表感激。所赠物品,从现今两国关系看,不能拜受,现予奉还。限期明日移交兵器炮台舰船,还望宽限数日。

    丁提督视死如归,气壮山河,无人不赞叹敬仰。

    可叹的是中国清政府。从一开始,就没有战斗意志。

    对于日本来说,失去朝鲜,就是丧失一切。而对于大清国来说,也许认为不过是失去广大领土的一小部分。所以,当局的心境也许是:即使败了也不在乎。

    大清国相继在平壤,海上和本国陆地接连败北,早已对战局绝望。他们求德国和俄国充当媾和的中介人,但遭到了拒绝。

    另一方面,英国从开战前就对朝鲜局势表示了关心,想担任仲裁,但日本加以拒绝。在黄海海战之后,英国再次提出调停,仍然遭到日本拒绝。

    此外,大清国还通过美国提出媾和条件,又请天津海关长德国人德特林当使者,试探日本意向。对这些,日本都不予理睬。

    大清国的媾和使节尚书衔总理各国事务大臣户部左侍郎张荫桓,与头品顶戴署湖南巡抚邵友濂二人,于明治二十八年的一月三十一日,到达广岛。

    但日本方面,以他们所携带的国书中,有很多不周全之点为理由,拒绝谈判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,开始了陆海军协同对威海卫的总攻击。

    北洋舰队之所以把自己闭锁在港内,一步也不外出,不单是害怕日本海军,还因为到了政府间媾和谈判的地步,是按照李鸿章的关照,节制军事行动的。

    可是,日本正在为意想不到的胜利而狂热,他们不顾自己同胞继续流血,也要继续炫耀武威,目的是在将来的媾和谈判桌上更为有利。

    在这种情况下发动总攻击,无异于背信弃义,不顾国际的起码准则。

    天皇的情绪好极了。

    原本就喜欢显示武艺而又性格粗野的明治天皇,每当捷报传来时,越发龙颜大悦。

    天皇“坐镇”广岛的大本营以来,已经有半年多了。在这期间,仅仅外出过四次。

    第一次是10月2日。那是在黄海海战中,挨了清舰炮弹的几艘军舰,为了修理,驶回了吴军港的时候。天皇非常想去看看。

    其中,特别想看看松岛号。松岛号是旗舰,是清军集中攻击的目标。因此,它受的损伤也最大。天皇要看看其破损部位,想像一下激战的样子。

    10月10日,身在东京的皇后派来使者,送来了御苑菜园里收获的青菜和果子。该使者回东京时,天皇则让给皇后带点松蘑去,因为广岛是松蘑的著名产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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